嘉峪关文化中的马
来源： 作者：张晓燕 日期:2026-02-13 点击数：
2026年是农历丙午马年，马自古以来是奔腾与力量的象征，是忠诚与奋进的图腾。龙马精神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所崇尚的奋斗不止、自强不息、进取向上的民族精神。它是刚健、明亮、热烈、高昂、升腾、饱满、昌盛、发达的代名词。从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”的豪迈，到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的畅快，马的形象早已深深融入中华文化的血脉之中。它是古战场上披荆斩棘的伙伴，是丝绸古道上踏破风沙的使者，更是中国人心中永不言弃、一往无前的精神写照。
在嘉峪关这片地域的岁月里，“马”始终是贯穿古今的文化图腾。它是刻在黑山岩石上的远古秘语，是绘在魏晋古墓里的守护使者，是站在巍巍雄关里的盖世英雄。
嘉峪关目前发现的文化遗存里，黑山岩画是时代最早的，可追溯至战国时期。黑山是嘉峪关市西北侧的山脉，属马鬃山系，古称“洞庭山”，因山体岩石呈黛黑色而得名，山中怪石嶙峋、沟壑无数，1972年在石关峡口、磨子沟、红柳沟、四道股形沟、蕉蒿沟和交河沟等6条山沟发现200余幅摩崖石刻，被称为“黑山摩崖浅石刻岩画”，2013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在众多岩画之中，马的形象尤其引人注目。
在黑山交河沟口，有一幅《骑士飞鹰图》，长0.26米、高0.55米，凿刻而成。画中有一骑士，一手牵着缰绳，一手向后做打马状，催马前行。除了牵马而行，还有骑马驰走的画面。四道股形沟沟口南壁的《一人骑马图》可以说是惟妙惟肖。画面距离沟底0.4米、高0.08米，磨刻而成。画面上刻画有一人骑马图案，人的上半身和马的头部刻画清晰，下半身有划痕，生动刻画了一个骑马独行的人奔走于山林之中的形象。
黑山岩画《骑士飞鹰图》
岩画中，不仅有马与人类和谐相处的画面，更有马儿置身于动物群体中，沉浸于大自然的怀抱之中的情景。《马、羚羊、骆驼、鸵鸟、野牛、蛇等动物全景图》位于蕉蒿沟一转弯处北侧独立岩石东面，长2.70米、高1.83米，凿刻而成。画面上有马、羚羊、骆驼、鸵鸟、野牛、蛇等动物83只，动物们悠然自得，好似一个巨大的动物乐园。
岩画中关于马的图案在不同的位置多次出现，说明当时嘉峪关一带的人普遍掌握骑乘技术，也证明当时这里气候适宜，山高林密、水草丰美，牛马遍布。
黑山岩画《一人骑马图》
从黑山的千沟万壑到新城万亩阡陌，跨越千年时空，来到1700多年前的魏晋时期，马的形象再次夺目起来，一匹腾空跃起的枣红马，疾如闪电，彰显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气，不仅让河西良马惊艳了世界，也塑造了嘉峪关的英雄形象！这便是新城魏晋5号墓中的《驿使图》，画面中大漠戈壁、千山皓雪，驿使左手举牍，右手持缰，策马疾驰。马儿四蹄腾空飞速向前，连马尾也飘了起来！这幅砖画将丝路之上信息传递的紧迫感生动再现，1972年邮电部曾发行了驿使图小型张纪念邮票，因此它被奉为中国邮政标志。此画不仅见证了马在古代邮驿系统中的核心作用，更彰显了嘉峪关作为丝路枢纽，联通东西、传递文明的重要价值。
嘉峪关魏晋墓五号墓《驿使图》
马是人类最高贵的征服。在古代，马作为最重要的陆上交通工具和人类并肩作战的伙伴，不仅推动了历史的进程，更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符号。汉晋时期，“地广民稀，水草宜畜牧，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。”魏晋时古凉州大致为今甘肃河西地区。嘉峪关新城魏晋墓出土的关于畜牧的彩绘砖画，不仅形象生动地再现了古代河西走廊地域畜牧业的繁盛状况，再次向世人展示了河西大马的形象。
《马车图》出土于嘉峪关新城魏晋墓七号墓，位于前室西壁从上而下第三层，画面规格为长34.5厘米、宽17厘米。画面内容为马拉着棚车，前面有一男子赶车，后面男子跟随在车尾。画师寥寥几笔把一幅极具生活动感的画面展现了出来。
新城魏晋墓《马车图》
《晋书》记载古西州民谚说：“‘麴与游，牛马不数头，南开朱门，北望青楼’。”亘古以来，河西走廊牛马布野，畜牧业繁荣。嘉峪关新城魏晋墓出土的畜牧图就多达38幅，5号墓的一幅《牧马图》尤其引人注目，该图位于前室东壁从上而下第二层，画面规格为长34.5厘米、宽17厘米。画面内容为一牧马人正在牧马。牧马人高鼻深目，衣窄袖，穿长靴。牧马人前方有六匹马，呈飞驰状。从图中马身的颜色分别为红色、褐色和白色可知，马的品种至少有三种。
六号墓中也多次出现马的画面，前室北壁墓门西侧的两幅畜牧图中，一幅为五匹马（三匹枣红马、两匹白马）在缓缓前行，另一幅为一匹马、五头牛，其神态悠然自得。七号墓前室西壁还出现了四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昂首前行的画面。可见当时嘉峪关一带的畜牧业非常发达，这恰好与史书记载的“河西畜牧天下饶”相吻合。
五号墓前室东壁《牧马图》
除了养马、牧马、赶马车，马的身影还出现在多幅狩猎图中，嘉峪关新城魏晋墓五号墓前室北壁东侧的一幅《射猎图》中画着一位猎手骑马奔驰在林间，一只兔子从猎手身边跃过，被猎手发现，机警的猎手迅速回身张弓，一箭射中奔兔的颈部，被射中的兔子还在拼命奔跑，表现出强烈的真实感和浓厚的生活气息。
五号墓前室北壁《射猎图》
目前已出土的砖画中，最具气势的一幅是五号墓的《出巡图》，将马的形象演绎到极致。《出巡图》长120厘米、宽45厘米。画面气势恢弘，阵容庞大。画面上，前方4人为导从，一人居前，跃马扬鞭，3人随后，与前一人均头戴黑色“介帻”，皂缘领袖中衣，第三排为武士导从，队伍居中者为主人，衣白袍，冠白巾，风流倜傥，一副书生模样。紧随主人身后的3位随从，再其后是一位武官，武官身后又有2排戴盔披甲的兵士。全图构图严谨，气势磅礴，战马步履整齐，士兵雄伟健壮，长矛紧握，前呼后应，万马齐奔。不难看出，这是一支训练有素，征战得胜的威武之师。
仔细观察，人们就会惊奇地发现，最后两排马，马尾都是5个，但马头和骑士却是4个。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画师的一时疏忽，而事实却并非如此。这是因为画师深知万马奔腾之时，必然使人产生眼花缭乱的客观情景，所以造诣高深的画师特意采用了“藏头露尾”的表现手法。只见马尾动，不见马头昂，寓意鲜明深刻。而从绘画技法上看，线条简练而流畅，一匹马，寥寥几笔，一气呵成，奔马的生动姿态跃然于砖上。再从马的四蹄来看，把马腿画成了细长而又弯曲的形式，似乎不符合生理状况，但却符合艺术夸张规律，极具美感。因此，画中的每匹马都英姿勃勃，步履矫健，好像腾空而飞，形神兼备。
嘉峪关魏晋墓五号墓 《出巡图》
看过魏晋时期的马，再来看看明代天下第一雄关——嘉峪关关城里的马。在明代万里长城最西端的嘉峪关长城上与马有关联的内容，一个是通往城池顶部的“马道”，“马道”共有三条，内城墙东西两侧各有一条，罗城南侧有一条，均为上下城墙的必经之路。“马道”的名称里可藏着古人的智慧和期许。就拿内城“东马道”来说，斜度33.3度，长度22.2米，青砖铺就斜坡路面，看似简单，却有三个重要作用：首先，方便手推车运送粮草和物资；第二，遇有紧急情况，武官可骑马上城，节省时间；第三，兵临城下可滚木礌石，阻止敌军攻城。可以说，马道的设置，处处透着缜密的防御理念，充分体现了人们期盼和平不想打仗的愿望，是中华民族保卫家园的生动实践。
在民间，百姓们对马道还有一种说法“走马道，马到成功！”一处建筑，无论是实际功用，还是吉祥寓意，在这里都体现到了极致！
在关城里，与马有关的另一处内容是外城关帝庙中的马。在庄严肃穆的关帝庙中，大门左侧的马房里，一匹赤兔马雕塑静静站立在那里，无声地诉说着它的过往……
“赤兔马”即兔子头型的红马。罗贯中在《三国演义》里对它这样描述：“奔腾千里荡尘埃，渡水登山紫雾开。掣断丝缰摇玉辔，火龙飞下九天来。”赤兔马全身如火炭一般红，除了脑门的一块白色“月芽”状，没有半根杂毛。据说只要骑乘之人拍一下，它就会像飞起来一样奔跑，“日行千里，夜走八百”。它一生有四个主人。董卓和曹操只不过是把它当成收买人心的物品而已。吕布对它，有用就召之即来，遇到战事，就用它冲锋陷阵，不用时就挥之即去，丢在一旁。终于有一天在许昌它遇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终身甘愿受其驱驰的人，他就是关羽。终于赤兔马开始了自己盼望的光辉奔腾！所谓宝马配英雄，大抵就是如此吧！关羽曾说：“吾知此马日行千里，今幸得之……”
赤兔马更是一匹忠诚的马。当一代战神败走麦城，关羽死后，赤兔马拒绝进食，活活饿死。它悲愤，它想控诉上天为什么不让它再次跃起！它怀念，它怀念关羽，它知道世上再也没有人值得自己去驰骋了！
嘉峪关关帝庙赤兔马雕塑
在中国文化中，象征着力量、活力、自由、勇气和进取心等特质的马，从不曾离开。无论是“一马当先、万马奔腾、龙马精神……”等脍炙人口的古老成语，还是“夜阑卧听风吹雨，铁马冰河入梦来。”“银鞍照白马，飒沓如流星”的快意诗文，都让马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始终熠熠生辉。
数千年历史告诉我们：唯有“人强马壮”，才是一个地区、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强大的前提和基础。在嘉峪关这片充满活力的热土上，一位位英雄从这里走过，一个个王朝在这里兴起，一代代人民在这里守望！
